我刚信主的时候,一直以为我之所以能信神,是因为我选择了神。这几乎是许多基督徒起初的观念。然而,当我慢慢读圣经的时候,圣经不断地向我启示一个更深的真理:我之所以能够信祂,并不是因为我选择了祂,而是因为上帝先拣选了我;祂先爱我,所以我才能信靠祂。这一认知的转变,带领我进入了对“神的拣选与人的责任”这一伟大神学主题的思考。
然而,当人第一次面对这个真理时,心中往往会出现许多困惑与抵触。最常见的问题之一便是:“若有些人不得救,神岂不是不公义吗?”换句话说,神若只拣选一部分人得救,而任凭另一部分人沉沦,这岂不显得不公平?为了解答这个问题,我们必须回到圣经的核心论述——《罗马书》第九章。
保罗在这章中引用了旧约《玛拉基书》的经文,说:“雅各是我所爱的;以扫是我所恶的(罗9:13)。”这两人是同一个父亲以撒所生的双胞胎,还未出生,尚未行善或作恶,神就已经宣告祂的拣选。保罗因此提出问题:“这样我们可说什么呢?难道神有什么不公平吗?” (罗9:14)中文译本多用“不公平”一词,但英文圣经则译为 injustice 或unrighteousness(不义或不公义)。保罗在回答时用了极强的语气说:“断乎没有!”这在是强烈的否定句式,意思是“绝对不可能!”保罗在此毫不犹豫地捍卫神的公义,强调祂的拣选绝不包含任何不义。
在解释这段经文时,一些学者或牧者为了避免触及预定论的难题,主张保罗在这里谈论的只是“国家性的拣选”,即雅各代表以色列国,以扫代表以东国,神所拣选的是国度而非个人的得救。但这种解释显然无法自圆其说。因为保罗接着举出摩西与埃及法老的例子,说明神怜悯摩西,却任凭法老刚硬。这已经超越了民族或国家层面,直接触及个体的命运与神的主权。由此我们明白,拣选的议题并非抽象的国族命定,而是关乎个人得救的奥秘。
保罗继续引用神对摩西所说的话:“我要怜悯谁,就怜悯谁;要恩待谁,就恩待谁。” (罗9:15)这句话揭示了整个拣选教义的中心,神有完全的主权来施行祂的怜悯与恩典。今天我们能信耶稣,我们存感恩的心说:“我是蒙怜悯、蒙恩待的人。”圣经从未吩咐信徒去怀疑自己的拣选,反而教导相信基督的信徒要在得知神拣选的真相中得安息,并以感恩回应上帝的爱。
为了让人明白创造主与受造物之间的差异,保罗用了“窑匠与泥土”的比喻(罗9:21)。他说:“窑匠难道没有权柄从一团泥拿一块做成贵重的器皿,又拿一块做成卑贱的器皿吗?”同一团泥,在窑匠手中被塑造成不同用途的器皿—例如一个成为花瓶,一个成为马桶。我们若从受造者的角度看,会质问:“为什么我是卑贱的器皿?”但若换个角度,我们必须承认,窑匠才是那位拥有主权的创造者。他有权柄、也有目的去决定每个器皿的形状与用途。正如小说中的人物无法质问作者为何如此安排剧情,受造的人也无权质问造物主为何如此施行祂的旨意。

为了让大家更容易明白这个道理,我们再来看另一个例子。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看过金庸的小说呢?大约有一半的人熟悉,另一半的人可能并不太了解。我就以《射雕英雄传》为例。这部小说里有几个极具代表性的角色,其中最鲜明的两位就是郭靖和杨康。郭靖代表善良、忠诚与正直,而杨康则象征狡诈、自私与堕落。
其实,这两人起初的出身并无太大差别——他们的父亲都是忠烈之士,忠于国家、忠于君主。然而,在故事的发展过程中,他们的人生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。杨康原本出身高贵,是小王爷,拥有优渥的环境与命运,但当他逐渐了解自己的身世后,心中充满怨恨与贪婪,最终一步步堕落,走上了不归路。而郭靖则恰恰相反,他天性憨厚、头脑迟钝,有点“傻傻的”,却因着不断经历艰难与磨炼,在一次又一次的试炼中成长、成熟,最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英雄人物。黄蓉后来也成为了他的妻子,他们的故事充满恩典与转折。
当我们回头思考时会发现,这一切的人物塑造与命运安排,都是出自金庸的笔下。金庸作为小说的作者,是那位创作者(creator),他拥有完全的权柄去决定人物的命运、故事的走向与结局。他能决定谁成为英雄,谁陷入悲剧;能赐予某人荣耀,也能安排某人灭亡。这一切的安排与选择,都出于他作为作者的主权与旨意。
如果有一天,郭靖能“说话”,他或许会质问金庸: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创造我?为什么让我经历那么多痛苦?”然而金庸若能回答,大概只会淡淡地说一句:“因为我是作家。”这句话揭示了一个极深的真理——创作者有主权,被造者无资格质问创造者。
在形而上的层面而言,被造的郭靖,如同被造的花瓶一样,没有资格去质问那位创造者。因为他们之间的存在层级完全不同。郭靖只是小说中的人物,而金庸是那位赋予他生命、情节与意义的作者。二者之间的差距,不只是地位的不同,而是存在本质的差异。前者活在后者所创造的世界中,后者却站在那世界之外,掌管一切。
同样地,在形而上的意义上,人与上帝之间也存在着这样的区别。上帝是创造者,而我们只是受造物。祂在永恒中制定计划,按照自己的智慧与旨意行事,而我们在时间的限制中生活,只能以有限的眼光去看祂无限的作为。我们既没有能力理解祂的全部,也没有资格质问祂的决定。
正如人物无法理解作者的构思,人也无法洞悉神的计划。上帝之所以如此塑造我们的生命,必有祂的旨意与荣耀。若我们能在这一切中谦卑顺服,就能体会保罗所说的真理:“窑匠难道没有权柄,从一团泥作成贵重或卑贱的器皿吗?”(罗9:21)创造者的主权,正是恩典的起点;受造者的谦卑,正是信心的回应。
我们必须明白一个极其重要的真理——上帝是创造者,而我们只是受造物。祂是那位从无到有、以话语创造天地的主宰;我们则是祂手中所造的器皿,是因祂的旨意而存在的。既然祂是创造者,就意味着祂拥有绝对的权柄与主权。祂掌管万有,祂按自己的计划行事,没有任何受造物能阻挡祂的旨意。
那么,上帝为什么要创造我们,并且预定我们得救呢?这个问题的答案,唯有上帝自己完全知道。圣经告诉我们,祂创造的目的在于荣耀祂自己,也让祂的恩典、慈爱与公义在受造界中得以彰显。对我们而言,这或许仍是一个深奥的奥秘,但我们可以确信:神的每一个作为,都有祂完美的旨意。圣经也告诉我们,上帝在创造世界以前(弗1:4),已经因着祂的爱(弗1:5)拣选了我们,并预定我们得儿子的名分。
然而,人类自始至终最大的难处,就是不肯顺服这一事实。我们常常不服神的主权,不愿承认祂的权柄。人的骄傲,使我们想把自己放在神的位置上;人的罪性,让我们不断地试图以自己的标准去判断神的作为。我们有时不把神当成神,不把祂当作创造者,反而想把祂拉下来,好像祂与人一样,可以被我们质问、辩驳、甚至审判。于是,我们不尊荣祂,也不顺服祂,甚至在无知与悖逆中诋毁祂的名。
为了帮助大家更深地理解神的主权,我想用一个生活化的比喻来说明。请大家想象这样一个情景:假设你家里养了两只动物——一只是小狗,另一只是小牛。今天你想要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,于是你必须做出选择:你要宰杀哪一只?如果我们现在举手表决,大多数人可能会选择小牛,而不会选择小狗。为什么呢?因为在我们的文化中,吃牛肉是常见的,而吃狗肉却被视为残忍或禁忌。
但若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——假如这两只动物都能说话,小牛是否会感到不公平呢?牠或许会抗议说:“为什么你要吃我?我和小狗一样聪明,也一样可爱!”而小狗则可能感到庆幸,因为自己被留下了。面对这样的控诉,你会如何回答?大多数人会说:“因为我是人,我有选择的权利。我决定要吃什么、养什么,这是我身为人的主权。”
这正是重点所在——我们身为人,从不质疑自己所拥有的权利。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,人有资格决定哪些动物被吃、哪些被留下,甚至认为这是自然的秩序,是我们的自由与特权。然而,当我们将同样的逻辑放在上帝身上时,我们却开始反抗、质疑,甚至愤怒。我们对自己的主权从不怀疑,却常常抗议神的主权。
亲爱的弟兄姐妹,这正揭露了人性的不义,人是自私堕落的。人若享有主权便心安理得,但当神按着祂的主权行事——拣选谁得救、怜悯谁、任凭谁刚硬——我们却立刻觉得不公平。我们以为神应当照着我们的标准行事,仿佛受造者可以命令与规范创造者。这正是堕落的心态:我们自以为公义,却在否认神的公义;我们自称追求公平,却在抵挡那位完全公义的主。
因此,这个简单的比喻提醒我们:人虽然拥有有限的权柄,但那权柄本身正是神所赐的。我们若在自己的主权上感到理所当然,就更应当承认——上帝作为创造者,更有绝对的主权去施行祂的旨意。祂有权怜悯谁,就怜悯谁;有权恩待谁,就恩待谁(罗9:15)。当我们在这真理面前谦卑顺服时,心中便不再抗议“神不公平”,反而会因祂的恩典而满心感恩。
主耶稣在《约翰福音》六章四十四节中清楚地宣告:“若不是差我来的父吸引人,就没有能到我这里来的。”人能来到基督面前,并非出于自己的意志或努力,而是因为天父先施恩、先吸引、先拣选。父神爱我们,将我们交托给祂的儿子,使我们得以认识祂;而主耶稣也应许,凡到祂这里来的,在末日必得复活。这一切都根源于上帝的爱与主权,而非人的选择或功德。
面对这样的真理,我们或许仍无法完全明白,但我们可以谦卑地接受,以敬畏与感恩来回应。我们之所以能信主,并非因为我们比别人聪明、更善或更敬虔,而是因为上帝先爱我们、先拣选我们、先吸引我们。正如保罗所强调的,神并无不义,祂的怜悯并非不公,而是恩典的彰显。
当我们承认祂是窑匠,我们是泥土,就能更深地体会恩典的奥秘——原本不配的我们,竟蒙了怜悯。“唯有承认拣选的主权,才能真正认识恩典的深度。”因此,当我们以谦卑的心敬拜时,预定与拣选的教义不再是令人畏惧的谜题,而成为赞叹上帝荣耀与恩典的颂歌。